斜街香月连门白,露柳眉黄蘸初湿。莺纤燕乳结春巢,三五成群响交织。
妖童年十六,笑貌何鄂敷,天生聪颖人生无。学歌一月尽歌妙,对客便试红𣰽毹。
双镮约臂金辘轳,灵蛇宝髻鸳鸯襦。慢行款坐思踌躇,薄羞上脸初日蕖。
细喉如水泻笙孔,一字一吕工栉梳。画楼绰约谁家姝,掩袖自惭形质污。
广场侠少多丽都,麝几熊席双虬壶。迷离扑朔不能辨,各结馋想生百痴。
出门扶上长香车,群马若仆相依驰。赠以新词金缕曲,置之掌上明月珠。
窥意所欲无不如,穷装极饰供其娱。罘罳钿叶帏流苏,粉廊黛阁花千株,富丽突过王侯居。
万缗千两等泥砾,脱裘赠钏还区区。我昨逢人大道侧,发鬈靥瘃露肘黑。
绣凤团衫青百衲,板鼓凄凉卖歌活。谓曾曲部寄穷食,三年对镜鍊媚骨。
芍药堂前伺颜色,秀秀声名一时夺。红豆风吹鹦粒断,白杨烟深蝶路窄。
旧主朱门半荆棘,家在江南归不得。归不得,君毋哀。
君不见藏春酒坞城西街,樱桃十里花正开。
姚燮(1805—1864)晚清文学家、画家。字梅伯,号复庄,又号大梅山民、上湖生、某伯、大某山民、复翁、复道人、野桥、东海生等,浙江镇海(今宁波北仑)人。道光举人,以著作教授终身。治学广涉经史、地理、释道、戏曲、小说。工诗画,尤善人物、梅花。著有《今乐考证》、《大梅山馆集》、《疏影楼词》。
余生足下。前日浮屠犁支自言永历中宦者,为足下道滇黔间事。余闻之,载笔往问焉。余至而犁支已去,因教足下为我书其语来,去年冬乃得读之,稍稍识其大略。而吾乡方学士有《滇黔纪闻》一编,余六七年前尝见之。及是而余购得是书,取犁支所言考之,以证其同异。盖两人之言各有详有略,而亦不无大相悬殊者,传闻之间,必有讹焉。然而学士考据颇为确核,而犁支又得于耳目之所睹记,二者将何取信哉?
昔者宋之亡也,区区海岛一隅,仅如弹丸黑子,不逾时而又已灭亡,而史犹得以备书其事。今以弘光之帝南京,隆武之帝闽越,永历之帝西粤、帝滇黔,地方数千里,首尾十七八年,揆以《春秋》之义,岂遽不如昭烈之在蜀,帝昺之在崖州?而其事渐以灭没。近日方宽文字之禁,而天下所以避忌讳者万端,其或菰芦泽之间,有廑廑志其梗概,所谓存什一于千百,而其书未出,又无好事者为之掇拾流传,不久而已荡为清风,化为冷灰。至于老将退卒、故家旧臣、遗民父老,相继澌尽,而文献无征,凋残零落,使一时成败得失与夫孤忠效死、乱贼误国、流离播迁之情状,无以示于后世,岂不可叹也哉!
终明之末三百年无史,金匮石室之藏,恐终沦散放失,而世所流布诸书,缺略不祥,毁誉失实。嗟乎!世无子长、孟坚,不可聊且命笔。鄙人无状,窃有志焉,而书籍无从广购,又困于饥寒,衣食日不暇给,惧此事终已废弃。是则有明全盛之书且不得见其成,而又何况于夜郎、筇笮、昆明、洱海奔走流亡区区之轶事乎?前日翰林院购遗书于各州郡,书稍稍集,但自神宗晚节事涉边疆者,民间汰去不以上;而史官所指名以购者,其外颇更有潜德幽光,稗官碑志纪载出于史馆之所不及知者,皆不得以上,则亦无以成一代之全史。甚矣其难也!
余员昔之志于明史,有深痛焉、辄好问当世事。而身所与士大夫接甚少,士大夫亦无有以此为念者,又足迹未尝至四方,以故见闻颇寡,然而此志未尝不时时存也。足下知犁支所在,能召之来与余面论其事,则不胜幸甚。

下载PDF
查看PDF效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