累累拳石醇而痴,寸铁蹴起旋风驰。掔底礌硠动真宰,怒云夜挟精灵垂。
肇自籀文迄小篆,摹印古法多纷歧。我家兄弟夙好此,操刀未敢同儿嬉。
祇惭才腐力尤蹇,自哂目效神难追。君畜佳珉等球璧,谬令雕琢为华滋。
漫诩秦文轶𧒘匾,当酬鲁酒饶罂甀。迁延赧缩不及谢,区区寸语陈其私。
从来文物以人重,况乃姓字森厜㕒。欧公笔格范公笏,观者宝溢千樽彝。
愿君祓躬峻厥德,庶几蔚郁隆声施。此印千年永示后,动摇云日光陆离。
宏才博古袭元雅,一一钩釽穷根涯。创自何人出何手,道光元祀春之基。
咄哉法物不可玩,疑有神鬼来摩持。斯时尔我介仙籍,定当拍手欢脱颐。
不然南山白石烂,刺眼笑拾诃牛儿。非朴非郁黯无色,大恨不换枣与梨。
纵有缇楹宝康瓠,烟尘雾露谁占睎。噫唏贱子念及此,春风古泪如延縻。
勖哉百年励荣节,决除滓垢相磨治。若使鸿名镇寥落,嗟予小技徒尔为。
何绍基(1799-1873),晚清诗人、画家、书法家。字子贞,号东洲,别号东洲居士,晚号蝯叟。湖南道州(今道县)人。道光十六年进士。咸丰初简四川学政,曾典福建等乡试。历主山东泺源、长沙城南书院。通经史,精小学金石碑版。据《大戴记》考证《礼经》。书法初学颜真卿,又融汉魏而自成一家,尤长草书。有《惜道味斋经说》、《东洲草堂诗·文钞》、《说文段注驳正》等著。
谈何容易!天生一不朽之人,而其子若孙必欲推而纳之于必朽之处,此吾所为悁悁而悲也。夫所谓不朽者,非必周、孔而后不朽也。羿之射,秋之奕,俞跗之医,皆可以不朽也。使必待周、孔而后可以不朽,则宇宙间安得有此纷纷之周、孔哉!
子之大父一瓢先生,医之不朽者也,高年不禄。仆方思辑其梗概以永其人,而不意寄来墓志无一字及医,反托于与陈文恭公讲学云云。呜呼!自是而一瓢先生不传矣,朽矣!
夫学在躬行,不在讲也。圣学莫如仁,先生能以术仁其民,使无夭扎,是即孔子“老安少怀”之学也,素位而行,学孰大于是!而何必舍之以他求?阳明勋业烂然,胡世宁笑其多一讲学。文恭公亦复为之,于余心犹以为非。然而,文恭,相公也;子之大父,布衣也,相公借布衣以自重,则名高;而布衣扶相公以自尊,则甚陋。今执逮之人而问之曰:“一瓢先生非名医乎?”虽子之仇,无异词也。又问之曰:“一瓢先生其理学乎?”虽子之戚,有异词也,子不以人所共信者传先人,而以人所共疑者传先人,得毋以“艺成而下”之说为斤斤乎?不知艺即道之有形者也。精求之,何艺非道?貌袭之,道艺两失。燕哙、子之何尝不托尧舜以鸣高,而卒为梓匠输舆所笑。医之为艺,尤非易言,神农始之,黄帝昌之,周公使冢宰领之,其道通于神圣。今天下医绝矣,惟讲学一流转未绝者,何也?医之效立见,故名医百无一人;学之讲无稽。故村儒举目皆是,子不尊先人于百无一人之上,而反贱之于举目皆是之中,过矣!即或衰年无俚,有此附会,则亦当牵连书之,而不可尽没其所由来。
仆昔疾病,性命危笃,尔时虽十周、程、张。朱何益?而先生独能以一刀圭活之,仆所以心折而信以为不朽之人也。虑此外必有异案良方,可以拯人,可以寿世者,辑而传焉,当高出语录陈言万万。而乃讳而不宣,甘舍神奇以就臭腐,在理学中未必增一伪席,而方伎中转失一真人矣。岂不悖哉!岂不惜哉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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