绍兴沈怀清先生,名嘉征,由巡检仕至臬司。居官廉干和平,故自下僚洊历大位。
公任江西浮梁令时,曾暂署某县篆。适城中常被盗,公履任后严缉之。凡城门出入者,皆盘诘焉,而绝无影响。一日大雪崩腾,署后有三层楼最高,可俯瞰山川城市。公治酒邀友至上层赏之。见城中万屋比栉,皆被雪漫,惟一家平屋数间,无片雪凝积,而微见烟起。公异之,使人踪迹其处,则邑中巨室也。主人远宦北方,携眷以往,楼屋厅堂悉皆封闭,而留一仆居门首守之。公疑其为盗薮,集兵役围其前后,入而搜之。至无雪之屋,果群盗潜伏焉。盖伙盗甚众,恐突烟起而动人疑,因就地作数灶,以供饮煮,屋低人众兼之火气上冲是以雪不积聚遂群获之。搜出脏物无算。有跳屋而逃者,悉为邻佑所禽。公讯之,则盗贿其家守门之仆,借屋以为巢穴,食物皆托其代购。群盗日惟高卧,夜则出劫,邑中富饶之家,无得免者,已数月矣。因公履任后,查缉严甚,不敢出城,而人初不料其窟于此处也,遂悉置之法。
译文
绍兴有位沈怀清先生,名叫嘉征,他从巡检的官职一直做到按察使。他在任期间为官清廉、干练且待人平和,因此从基层官员逐步升至高位。
沈先生在担任江西浮梁县令时,曾暂时代理过某个县的知县。当时那个县城经常遭盗贼侵扰,他上任后严厉缉捕盗贼。他加强了城门出入的盘查,但盗贼却像消失了一样没有踪迹。有一天大雪纷飞,沈先生在后院的三层楼上设宴邀请朋友观赏雪景。从高处望去,城中房屋密密麻麻都被雪覆盖,唯独有一户平房顶上没有积雪,还微微冒着炊烟。沈先生觉得奇怪,派人去追踪那户人家,发现那是县里的一户大户人家。主人因在北方做官,全家都搬走了,只留下一个仆人看门,楼屋厅堂都上了
有乡人货梨于市,颇甘芳,价腾贵。有道士破巾絮衣,丐于车前。 乡人咄之,亦不去;乡人怒,加以叱骂。道士曰:“一车数百颗,老衲止丐其一,于居士亦无大损,何怒为?”观者劝置劣者一枚令去,乡人执不肯。肆中佣保者,见喋聒不堪,遂出钱币一枚,付道士。道士拜谢。谓众曰:“出家人不解吝惜。我有佳梨,请出供客。”或曰:“既有之,何不自食?”曰:“我特需此核作种。”于是掬梨大啖,且尽,把核于手,解肩上镵,坎地深数寸,纳之而覆以土。向市人索汤沃灌。好事者于临路店索得沸渖,道士接浸坎处。万目攒视,见有勾萌出,渐大;俄成树,枝叶扶苏;倏而花,倏而实,硕大芳馥,累累满树。道士乃即树头摘赐观者,顷刻向尽。已,乃以镵伐树,丁丁良久,方断;带叶荷肩头,从容徐步而去。
初,道士作法时,乡人亦杂众中,引 领注目,竟忘其业。道士既去,始顾车中,则梨已空矣。方悟适所表散,皆己物也。又细视车上一靶亡,是新凿断者。心大愤恨。急迹之。转过墙隅,则断靶弃垣下,始知所伐梨本,即是物也。道士不知所在。一市粲然。
异史氏曰:“乡人愦愦,憨状可掬,其见笑于市人,有以哉。每见乡中称素封者,良朋乞米,则怫然,且计曰:‘是数日之资也。’ 或劝济一危难,饭一茕独,则又忿然,又计曰:‘此十人、五人之食也。’ 甚而父子兄弟,较尽锱铢。及至淫博迷心,则倾囊不吝;刀锯临颈,则赎命不遑。诸如此类,正不胜道,蠢尔乡人,又何足怪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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